刺眼的惨白光线瞬间涌入暗渠,将李长生眼底跳动的乱码映得一片森然。

废弃暗渠里那种阴冷潮湿的霉味被瞬间抽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被高温燎烤过、令人作呕的焦糊铁锈味。

李长生松开那扇锈死了一半的重型铁栅栏,靴底刚踩上那片纯粹由阵纹钢铺就的开阔广场,脚下便传出极其尖锐的金属挤压声。

那不是他踩踏的力量,而是某种无形的重压,正顺着他的脚踝疯狂往上攀爬。

李长生试图提气,却发现经脉里的气机像被冻结的泥浆。窃天视野中,整个广场上空飘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乱码。那是高频动能抑制区的底层逻辑——只要有活物试图加速,乱码就会瞬间固化成物理上的千钧重负。

广场远端,尉迟钢的杀戮矩阵已经焊死了所有的退路。沉重的金属齿轮摩擦声像催命的更漏,一下下砸在耳膜上。

李长生刚才为了拔除铁匣上的水毒,算力本就处于透支边缘。此刻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生铁,呼吸变得短促。他只得再次分出一缕纯净本源,强行撑起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护盾,将那股足以碾碎骨骼的重力强行隔绝在半尺之外。

“常规身法无效,”李长生声音没什么起伏,没有温度地吐出几个字,但右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极度紧绷,“这片重力场在排斥一切活物。”

骨霓裳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残破蛇骨,艰难地跨过铁门。蛇尾刚触及阵纹钢的瞬间,十几片焦黑的鳞片便在这股重压下当场炸开,暗红色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。她紧紧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一丝痛呼,只能死死贴在李长生撑起的护盾边缘。

原本计划依靠窃天视野寻找火力缝隙穿插的潜行路线,在绝对的重力限制下,彻底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。他们此刻,就是被钉死在铁砧上的活靶子。

与此同时,远端防线监控室。

冷星瞳的手指悬在灵能键盘上方,淡银色的机械义眼不断读取着沉香岛外围传回的回波。

她面前的光幕上,属于暗渠那个奴隶工匠的修补信号还在有规律地跳动。

一切看似毫无异常。

但冷星瞳的左眼神经连接处,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。那是高频算力模型在进行第一万三千次推演时,产生的半息卡顿。

那个心跳信号,太匀称了。

正常活体在古神排异闪电的压迫下,心跳间隙绝对会产生极微小的生理紊乱。而眼前的这个信号,每一个波峰之间的距离,连万分之一的误差都没有。

这不是活体,这是一个死循环的欺骗代码。

逻辑外变数出现的瞬间,冷星瞳那颗被机械改造过的心脏,本能地收缩了一下。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诧,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总控台上那个代表最高权限的猩红按钮。

“外围阵法死角信号伪造。活物已漏网。”她对着喉骨处的通讯薄片下达指令,语气比机械还要冰冷,“坐标调整。癸区三号盲区,取消常规扫描,直接启用超越常规三倍的饱和机炮火力,洗地。”

广场外围,守在阵地核心的尉迟钢接到了冷星瞳的坐标预警。

他仅剩的那只左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狞笑。没有废话,也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。

“重装阵列,落锚!”

尉迟钢粗暴地拉下身旁一台重型机甲的操控杆。

随着他一声令下,铁卫营全体前锋死士将手中漆黑的重盾重重砸向阵纹钢地面。上百台半机械躯体内部的灵压引擎同时咆哮,核心阵列产生出肉眼可见的毁灭共振。

这种共振没有掀起狂风,却让广场上的黑色乱码变得如墨汁般浓稠。重力法则再次成倍叠加,外围空间的生机被彻底焊死。

天空中,第一道刺目的尾焰亮起。

紧接着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
死寂灰暗的绞肉机广场,在瞬息之间被漫天的火力网照得亮如白昼。那是高频灵能重弩与重装机炮混合而成的死亡弹雨,不带任何死角地倾泻而下。

李长生左眼眼底的乱码疯狂跳动。那些致命的红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,根本没有给物理闪避留下任何落点。冷星瞳的预判,已经将他所有可能慢速挪动的轨迹全部封死。

躲不了,只能硬抗。

李长生顶着快要把脊椎压断的重力,粗暴地扯住骨霓裳的胳膊,强行向右侧几十步外一处废弃的巨大齿轮残骸走去。

每迈出一步,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
轰!轰!轰!

炮火无情地砸在阵纹钢上,掀起灼热的气浪与金属碎屑。李长生撑起的那层纯净本源护盾,在冷星瞳算力的精准锁定下,承受着超乎想象的撕裂。

那些高频灵能重弩不仅带着恐怖的动能,其上附着的破甲法则更是像无数把尖刀,在护盾表面疯狂切割。

只撑了三息。

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李长生和骨霓裳头顶的护盾,在漫天机炮的火网中,像薄薄的蛋壳般炸出千百道裂纹。

纯净本源剧烈消耗,根本来不及补充。

“大人!”

眼看致命的机炮即将贯穿那层摇摇欲坠的光罩,骨霓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不顾下半身蛇骨即将崩裂的剧痛,腰身猛地发力,试图将庞大且残破的蛇躯盘卷起来,像一堵肉墙般挡在李长生身前。

哪怕被轰成肉泥,她也要保住这个将她从泥沼中拖出来的恩人。

“滚开。”

李长生一把按住她翘起的蛇骨,手指间的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鳞片。他眼神冰冷,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,“凭你这点烂骨头,扛不住冷星瞳的算力穿透。”

他没有看头顶即将倾泻而下的炮火,也没有再看一眼远处尉迟钢那狰狞的阵列。

在这进退维谷的死局中,李长生的目光却越过那堆即将被轰碎的齿轮残骸,犹如实质般,死死盯向了战场外围一处污浊的烂泥坑。

在那里,一条被他全核掌控的暗红色因果虚线,正像一条吃饱了血的寄生虫,在他的乱码视野中兴奋地跳动着。

那是他刚刚顺手收下的、最有价值的耗材。

常规掩体已经在这三倍的饱和轰炸下悉数化为粉末,面对降临的机炮,李长生扯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。